头像麻生老师的cold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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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生别



现在,一切都无声息。窗外的空气也沉默,他们如此虔诚地无声。无论是生人抑或是死物,既是活着的又是死去了。他们所期待的都被囿于狭小的三寸彩屏上。

雪花飘飞不安的屏幕上,两个彳亍在草原上的身影,紧靠着又转瞬离去了。两个被放置在草原上的无知的少年,他们已被清晰且无声的摄像头追逐了一个月了。两人为何在此,是谁也不知道的。

现在正是第三十天,屏幕下方数字正准确无误地打下“00:00“的冰冷字样。屏幕前闲来无事的人们看着他们原本丰满的行囊被疲累的脚步一点一点地卸下,有的人在屏幕前兀自叹息,他们太累了。是的,他们太累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力气被亲切和蔼的苍绿色草原抽干殆尽。可脚步——脚步是从未停下的。

他们是同伴,但银发少年却比另一位同伴来的清醒。他的眼睛里仍旧闪烁着如同他一头璀璨月光般柔滑的光芒,那是睿智的,令人痴迷的目光。此时,残阳已经在无垠的草原边上睡去,迎着的只有一片水雾。而银发的少年却在此刻向那位“愚昧”的同伴屈膝而跪,月光沐浴着他被风霜吞没的双手——有人说那本是一双尊贵的不显露的手——他伸手,紧紧地将两人腰上勒得发红的麻花绳竭尽全力地咬牙一扯,他呼出一声疼痛,他的同伴毫无痛感地看着前方。还有的人说,前方是未来,绿色的未来,无垠的未来,他们走不出去的未来罢。也有人反驳说,不会的,他们会走出去的。当然,这个问题在这个月里反复被人们津津乐道,好在人们都知道这只是茶余饭后闲来无事的话题而已。

“赛科尔,低下头。”在千千万万个屏幕前,突然有那么些人发出了惊呼。怎么会这样呢?现在他们已经将近死亡,无论资源还是水源都难以支撑两个人的时刻,银发少年再一次像半个月前一样呼喊同伴的名字。

人们知道两个突然出现在屏幕中的少年的名字,是从半个月开始的。有人回想起那个夜晚,也是一个沉默地只有擎天飞鸟掠夺的夜晚,名叫赛科尔的少年突然说话了。

“我觉得我将死去了维鲁特。张开嘴好吗,维鲁特?”大家都看见平日更有生气的赛科尔粲然一笑,而维鲁特,他一言不发。他的眼里沉默着,充斥着被全世界熟知的绝望和迷惘。旁人都说维鲁特的眼睛是被原子核击破过的,哪有一种眼睛会拥有纯粹的荒芜和挣扎的呐喊呢?维鲁特有,所以在屏幕的大家都不待见他。

最后活下来的只会是赛科尔吧——他们,与屏幕的他们是素未谋面的,即使现在是谋面了,也只是隔着屏幕虚虚晃晃地看到对方而已了,他们仍不知道这一切已经被他人熟知了,被他人所扭曲了。

而维鲁特是不说话的,那晚他从头到尾都不说话。人们所能看到的,维鲁特仅有的关于生命的跃动,只有那双微微吐露的双唇。赛科尔也吐露着双唇,彼此对视着,高悬的镜花吞吐在两块相近的唇齿之间。接下来,全部的,注视这一切的人们忍不住了——有的人居然抡起软弱无力的毛巾,卫生巾,纸巾盒掷向即将发生的一切的屏幕——

维鲁特仍旧是毫无生气的任凭那张嘴吞没在自己喉头里了。那些疯狂的人们,他们居然高喊着——“那个恶魔!他吞了那个少年!他吞了那个少年!不,那个少年也是疯子!他一直在等着!他等待着被吞没!他生来便是被吞没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说他们疯了,疯得彻底。都说慢电视把人给折磨透了,长达几百几千个小时的缓慢把人给磨透了磨烂了,磨成毛玻璃了。然而有的人还在看,他们为此而沸腾不已,甚至还期待什么,屏幕前花花绿绿的人儿还在疯狂的锅里头翻滚着,但维鲁特和赛科尔不是,他们能知道什么呢?

有理智清醒的人解析道,那天赛科尔亲吻了维鲁特。有的人看得仔细,看见月光在彼此吐露的舌尖上翻转,呐喊,最后赛科尔抚平了那些月光,像掖平被子的家人掖平了维鲁特湿冷舌尖上尖锐的舌藓。那动作,彷如一个神圣虔诚的教徒,与污秽和玩笑是丝毫无关的。随后赛科尔闭上了眼,毫无烦恼地掰过维鲁特的头颅迫使两人的脖颈交互在一起,像一尊充满生气的交杯酒。连理枝?不行,草原是存不下活着的东西的。

纵然有那么些顽固的嘴炮和键盘侠想玩弄这些东西,但他们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据他人而言,他们的手仿佛被千千万万根从骨髓里伸长而出的骨肉丝给扯住了,要动一分,要嬉笑一分都是把肉活生生剜下的。要说血丝是否有颜色,他们说是月光一样剔透的无暇的颜色,看上去与活着还丝毫没关系的嘞!

那晚,算是个天翻地覆了。有的人彻夜守着电视,眼珠子都涨红了一圈,血丝牵着眼珠子怎么也合不上。然而那晚,除去了他们两人紧紧缠绕的双臂和脖颈就只剩那些凌乱和仿若死去的吞吐了。

第二天,维鲁特起来了。他从笨重的皮囊里扯出长长一截粗糙的麻花绳,他一把扯下手套,仅凭着一双双手紧紧地捆住了他们两个。随后赛科尔也起来了,他挂着烦恼的,毫无惧色的笑容,眼神坚定得望着前方,这次,他不说话了,只有维鲁特朝他蹲下了身子,用力的扯下赛科尔的身子,他的脖颈和肩膀承受了赛科尔的全部重量,还有全部的心跳。两个人静静地相拥在草原上,有狂风和骏马飞驰的草原上。

“赛科尔,再远,再远,再远也远不过两个肩膀的距离。”大家都清楚地听见了维鲁特的第一句话,开始生命的一句话。

现在,一个月了,一个月的生存极限,终于要到最极限的时刻了。全部人,该戏谑的不戏谑了,他们还记得那一寸寸肉被连根拔起的滋味,怕是连理枝,也是这滋味了。该伤情的,也不伤情了,他们觉着,这世上,兴许是有奇迹的,看那两人一个活着另一个又死了,一个死了,另一个又活着,生命也似乎如此不息吧。聪明的智慧的人利用高科技锁定了那片草原,他们估计只要维鲁特不说话不浪费力气,会走到有粮食有溪水的驻扎地。

但这一切,似乎都不如他们所想。一锤现实比长达一个月的妄想来的清晰和明朗,啊,是的,他们在看慢电视,不是电视剧。这一切是真实的,是由人由天的不由他们自己的。此时的肃穆与空气一同凝结了,他们看着维鲁特紧紧地贴着赛科尔低下的额头,那双生气的眼睛,毫无犹豫地用力地合上了,他的笑容呈现出最后的安详。

“远不过的,远不过两个肩膀的距离。”这一句话,他仍旧说的铿锵有力,决然地坠在最接近活着的草原上。霎时间,起风了,一切都飘零了,生息了,他们屹立不倒。

很久后,有人找到赛科尔和维鲁特。他们的衣衫已是破旧了,每一处皆是风尘。他们说赛科尔的眼睛,是由始至终地睁开的,仿佛把一生的,下半生的深情都投给了同伴。而维鲁特,人们想掰开两人紧靠的额头,可做不到,也没有一个人敢触碰。

他们离开时有人想给风内屹立的两人献上一束鲜花,可其他人制止了。他们安静地站了一会,又离开了。有鸟飞去了,是巨大的鹰隼,强韧的风自它而起,又继而远去。

节目很快就更新,大家的目光也渐渐远离了两个少年。新节目开始的那天草原突然下了场雨,淅淅沥沥地洗净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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