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像麻生老师的cold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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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玛小姐

“喂……那边的,别乱跑了!”

主持人报幕时,台上的灯光忽然集体失控,在台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舞台乱做一团,台下的人和台上的人都在尖叫哭喊,工作人员在跑,跳,嚷。雷德紧紧地护着笨重沉闷的吉他,他也在尖叫,在跑,在嚷,他在嚷:“我呢?我呢?我的祖玛小姐还没唱呢!”

黑暗里的人对雷德指手又画脚,有人把他的故事从头议论了一遍,也有人把他浮夸的演唱从头骂到脚趾缝里。可他是一匹四无居所的马,他和他的导师都没有家,听不得批评啦、夸奖啦。雷德身上缀满叮叮当当的银片,他越是四处乱晃,银片声就越清越。别人在暗地里叽里呱啦,

“别吵啦别吵啦!不就首破歌么!”

有人光明正大地给空气上了封条,又“撕拉”一声利落地割破。大家的视野随着突降的光线——霍——开朗了。后台里人挤人,脂粉兑脂粉,谁也没看见雷德。这时,角落里传来几声吃痛的“啊呦”,霎时间,所有目光全都聚在这个新发现的脸肿小丑身上。大家还没来得及哄堂大笑,又见一光影闪在小丑跟前,他以极快的速度唾骂着对方,什么难听难堪的话?那都和他野路子的性子一样,骂完了,啐口不屑,又不平地在对方乱了分寸的衣摆上踩上好几脚。

“你他妈的那不是歌!”他们听到雷德声嘶力竭的喊声。

大家幡然醒悟:哎呀,那是雷德的祖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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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祖玛小姐是谁。不是雷德风口紧,而是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雷德一说起祖玛小姐,立刻就抓耳挠腮,他会理直气壮地说:“我没见过,没梦过,对她一无所知……我都忘啦!只是脑子忘了,身体记住的,身体比脑子诚实!”

那祖玛小姐是你的谁呢?

这个时候,雷德总会分外严肃。虽然雷德总是以半面面具示人,能够出卖一切的眼睛总是看不到。不过他的嘴巴却闭地严严实实,像一只紧闭的蚌。他的蚌壳也会张开,露出一颗颗浑圆饱满的白珍珠。只要说“珍爱的人”——并非“恋人”或是“情人”,这些听了他会抿嘴不声,只有“珍爱的人”。

与雷德同行的音乐导师曾看过这一幕,他笑说太荒谬了,

“像个未开化的孩童蹒跚着学会走路,他就这样学会了腼腆这个表情,好像很困难?既滑稽又怪让人心疼的。”导师忍不住叹气,“傻啊。”

雷德是怎样走上音乐选秀这条路的,他的导师像是回忆起一件极其无厘头的玩笑一样傻笑,

“有个卖唱的遇见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和曾经出来混的自己一样年龄,十七八岁,特别好。孩子问他你在干什么?卖唱的说他要出名,让全世界知道!接着卖唱的兴致勃勃地和孩子讲了个烂大街的北漂故事,孩子很兴奋,吼叫着自己也要卖唱!卖唱的问你干嘛?孩子说了一句话……”导师停下了回忆,眼神逐渐迷茫,“我知道我生下来就是要遇见她,我醒过很多次,什么都忘了,只记得有她,她叫……祖玛。可这次没有啦,所以我要去找她,用最快的方式找她,我觉得我要看不见她了。”

说完,导师合上眼,闭上了嘴巴,俨然一颗老去的枯木。

这段故事播出不久,观众们的心纷纷碎地噼里啪啦。有个公安部的小年轻突然自告奋勇要帮雷德利用系统寻人。雷德一听,抱着尚未完工的木吉他从木屑堆里匆忙地撞进公安部。小年轻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蹈舞着键盘问祖玛的名字。

“祖玛!”雷德的双眼紧盯着不断打出的字符,“蒙特祖玛!”

最后四个字,雷德从未思考过,梦见过,却顺其自然地越过一切神经从嘴里拼凑出来。他被陌生的四个字震慑住,安静荼毒了他的大脑,只有视线还紧紧追随。

屏幕上跃出一张照片,鼠标把照片点开,照片下清清楚楚地写着姓名与生卒年月。这个人死去了,死去的年月甚至过于久远,小年轻不禁怀疑这个人是否就是雷德心心念念的“祖玛小姐”。

“我记得她,仅仅因为这个人就是她。”雷德的脸靠上冰冷的屏幕。他是如此小心翼翼地护着,椅子把双膝跪红了一大块,手也仅仅倚靠着手臂强硬地支撑着,只有鼻翼与屏幕相连。雷德感受到屏幕一侧有骨肉与他相生,新嫩的皮肤在不存在的一段拉扯着,渐渐地有了血液流淌,有了极端蓬勃的野心在搏动。突然,雷德朝屏幕内睁大了双眼,他去窥看对面了,一阵急剧的撕裂从骨头的每个关节点依次破碎。他看见了碎成粉末的骨髓在目光里编织成一张巨大地富有质感的皮肤,皮肤里睁开一双双唇——在呼吸。雷德发现时间被庞然大物含在口里,空间和流沙在里面挣脱和叫嚣,它们都和皮肤一样剧烈地呼吸起来,挣不开又离不去。

雷德,一个死不去的改造人。

雷德,一个挣脱时间没有生命与感情的产物。他的皮肤可以重造,他的生命可以重来,他醒来了多少年,又死去了多少年?雷德沉默地张开了嘴,他想朝被吞咽的巨物里喊一个人——“祖玛——蒙特祖玛——”

雷德想起了一切,想起自己每次醒来时都对祖玛撒娇地扎起小辫子的任性。他高兴地耍起双臂,一次次地咧嘴大笑,“祖玛!你看我嘛!”

只是他从未好好发现过蒙特祖玛日渐老去的面容。雷德是无法记住以前的,如果没有什么东西去冲击自己他是不会知道的。刚好这次,祖玛的寿命消散在时间里了,他的任性可不能和祖玛的寿命相比呀。

屏幕里有人在看着他,割断了一切踉跄而来。

雷德不信神,不信灵魂,可这次突然笑了。

“会不会太迟了啊祖玛,我那么迟才找到你。你都不想看我扎小辫子了。”雷德朝一无所有屏幕撅起嘴巴,像是在凝视着一个爱人。

小年轻动弹不得,他一直在看,却始终不能看透让雷德险些决堤的屏幕里有着什么。那是一张极其平淡无趣的脸,和雷德一样被面具吞没了双眼,一张死人的脸。

小年轻在那张脸上看出了生命。

与此同时,他的导师在电视台内洽谈。他听说雷德出门找“祖玛小姐”。

电视台外的黑要比台内凝重几分,导师打着手电筒路边凳子里发现了满身废纸的雷德。一个曾经卖唱的和一个誓要卖唱的,如今就要准备总决赛了。

雷德在废纸里仰面朝天,他问灵魂是不是真的不朽。

“是啊。”

他眨着眼说,那把灵魂唱进歌里呢?

“那歌就有了灵魂。”

“那我要作词唱歌!”雷德大喊。

“叫什么名字?”

“祖玛小姐。”

“你要把她写在歌里吗?”

“不!”雷德从废纸里一跳而起,“我要把她唱进身体里!”

“为什么不是其他的非得是容易腐朽的身体呢?”导师不解。

雷德再次露出一个难看又笨拙的表情,看上去是糅合了“悲伤”和“为难”,一种和人相去甚远的感受,导师更是难以解读了。

“你们总说灵魂是不朽的……可我每次醒来,大脑和灵魂都可能背弃了我,只有身体,只有被废弃了才会背叛我。身体是我唯一能够不朽的东西,她把不朽的灵魂给了我,我只能给予她同等的东西。”

导师摇摇头,但还是着手于交付雷德自己毕生的野路子。导师教他用杂牌的吉他谱不在调上的曲子,叫他用鬼画符似的字样写歌词。雷德一天天的练,几曾把吉他和谱子扔地遍地都是。可是谱子烂了他就傻笑着黏上,吉他烂了也竭尽全力去修修补补。他的一举一动里好像都在写一个名字,大家开玩笑说你要是接近雷德,你会发现连他周遭的空气都写满了“祖玛”——或许是四个字,蒙特祖玛。

他的身体里仿佛有花不光的力气,他那么兴奋,好像要燃烧在空气里化成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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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秩序恢复正常,参赛选手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进场。接下来是雷德了。当主持人刚念完蹩脚的出场词,四周的空气却像霜雪积压的鼓声被人轰然炸开。雷德深深地念叨着最认真的上台方式——导师说过最不朽的灵魂是要庄重对待的,而他不朽的只有身体,雷德只能用最凝重的脚步去给蒙特祖玛不朽。

他谨记着脚跟要先接触地板,双手紧靠在身旁,抬头挺胸,呼气吸气。他把上台走出喜剧化的庄重,脚步也混乱地不成样子。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雷德所做出的最大的努力,台下没有一个人在笑。

他缓缓地坐下,深情地轻吻吉他上用小刀刻出的“祖玛”二字。有人说“祖玛”二字要刻穿吉他。雷德目视前方,他要看穿自己的生命,看到自己背后的蒙特祖玛。雷德知道她就在这里,她就要与自己的歌声并存啦。

他起声,俏皮的小辫子被快活地晃荡在镜头前,“接下来我要唱一个人,她叫祖玛,是我珍爱的人……我和她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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