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像麻生老师的cold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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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字不合

他吻着我的眉,一寸一寸地摸索。之后他关上门,离开了房间。我说他快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此生不见。

有人路过那条街,我蹲在上楼看着那男人朝自己傻笑。那人穿着还算新潮,一顶大黑檐帽把眼珠子给吞掉了。朝对方呵了两声,不知道听不得听得见,又指了指耳垂——前任送的黑色耳环还套在上面发亮,他曾经用手在我指甲盖上划十字,我数了,耳钉占了三分之一的指甲盖。

所有感情一开始都是索然无味,只是他顺着我心意也相处愉快。到了后面日久生情了,我也坠了。可对方冷不丁地来一句走吧中也,不适合。他浓重的口音划在我心口,心上断了三分之一,血流出来是淤泥一样恶心的东西。那会我想骂娘,既然不合适怎么不一开始就滚的远远的?

相处这件事说难真难。我擦着水杯,心里头又为自己难过了一把。转身的时候眼角触到那人。朝午的光自台上而坠,他也指了指耳坠,手里提着滴着水的旅行箱。我圈着手,只觉得一只残金色的狮子的瞳孔自下而上,折射扭曲,疯狂地狞笑。

自他走后老房子就空出个位,潮湿的苔藓贴了一串,挂在门槛边。好久不清。嘴碎的老人问,中也,你怎么不清了;中也,你怎么不走了;中也,你怎么了?他们怎么知道那一句句中也是一捧捧色淡如水的毒酒,走一步撒一口,可我敝帚自珍,饮毒自乐。只听上零落笑声散在耳里坠下心头。那个男人——新来的房客——太宰治的笑声也坠在耳上。刺耳又嘲讽,是风里刃。他说中也,你的爱人呢?这个男人把心上血搅混了又撒盐,我只得直直地看着他说出了那句久违的话。

“滚吧!”

那声滚吧我没勇气和他说,特别孬种。现在说出来,心头上竟有了舒畅。好久,感情像青苔死了又生,无处可埋葬。无法消亡吗?阳台之下,最接近河畔的柳树旁,太宰治的身影被埋没了。我转过身想离开,可是那个瞬间,我看到那棵柳树被视线分化,我清楚地看到太宰治的脸像巨大的呼吸,一口一口的吮吸着世界。这个巨型吸尘器,怪不得一肚子坏水呢。

老房子本是二房一厅一卫,一房留作杂物房。我俩在拥挤的床上翻滚缠绵,汗水味浸在个细微的角落。后来他说中也,我们分开一下吧。抑着一口怒火,又能说什么呢?那会大概是傻,为感情委曲求全,把爪牙剃了个干净。我说你喜欢吧!你喜欢吧!让他喜欢吧!

太宰治住在他曾住过的房间,我拍手叫好,好。让陌生人污了他曾经的呼吸,我待在另一头,听太宰治在另一边装修着那个地方。

第二个月了,我与太宰治依旧合不来。放老人口中应是八字不合,他们给我俩划字算命,几行扭扭曲曲的命线盘于手心,或粗或细,或浓或淡。抬起眼,撞入太宰治的瞳里,只觉得万物晕眩,污浊尽清。他是有那么一种能力吧,把众生归于终结归于原点。可我还是恨他,恨他谈笑风生,恨他毒言相向。

“中也,听天由命吧。”

“听什么天由什么命?”

“听自己的天,由自己的命。”

“傻子。”

“凡事不要下得太早嘛——万一把脸打肿了可不好看。”他扶着恶俗的大绿色帽檐,“中也本来就丑了。”

“滚吧。”“滚吧!”我断了好几声来说,一次比一次要高声。太宰治和我坐在阳台下,中间隔了道槛儿,屁股下的石凳热得发冷。

“中也不一直想让他死吗?那他一定会死的,你想想嘛,花心男人多情债。”

“那你也迟早会死的。”

“我不怕死呀,我怕活着。有时候死了比活着更难受,是不是中也?”他转过头看着我,一口白齿映着虚晃的狡诈。我没有回答,落得仓皇一跑。他说的太对,狠之入骨。我又想起狮子的眼睛,一圈流沙,璀璨毒辣。

靠近秋天的气息悄然至了,老人封起了纸条子。太宰治坐在自己的房间,那间被亲手装修过的属于前任的房间。此时的灯光暗了几度,幽下一层灯红酒绿在顶上。背对着的是一堵墙,桌上潺潺流动的灯色映了一地。我看着那对紧闭的门,不知道太宰治是否同我一样背对着墙壁一同坐着。

这个季节适合安静,安静的死在河底。笑声突兀地响了,我发现那是自己的笑声。是不知不觉,心底放不下,那一把火被太宰治的流沙卷到底下混成矫情。抬手摸了把眼,袖上飞了水渍。快半年了,这个封在冰箱里的心睡了半年。半年里活的不像自己,浑浑噩噩,死尸一样。喜欢到底是委曲求全还是践踏自己?我终于忍不住,笑着扭曲着嘴角地擦着难堪,太宰治不能看到,去他的,这模样太丢人。

怎么可能给他看到。看到自己被褪尽至此的境地。他只是个局外人,与这情断无关无扰。

……

门还是被自己推开了,脚步跌跌撞撞地摔在空荡的客厅里。对面房间的门始终没打开,我只是撑着被酸痛扯开的眼去瞪着那扇门。太宰治啊太宰治,你怎么不出来?骂我吧,来让烈沙顶撞我这颗迟早枯死的心!

一小条缝从那块地方挤了出来,有一缕混沌溜了。那道门里透着,我看着,没动。

“中也。”

“什么?”

“我送你一东西。”

门缝吱呀吱呀地左右晃动着,仿佛人偶的笑声嘎啦嘎啦地响个不停。我侧过头去仔细听,好像是裂风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哐!”拙劣的人造娃娃咧着嘴贴着我的唇,狠狠地摸了个遍。

“脱单快乐!”我在门外,人偶娃娃滑在怀里,门里的笑声还越放越响。滚吧滚吧!我猛地摔下娃娃,拧烂了人偶的头,踩碎了最初的布屑。好像真的要死了。

太宰说,死亡我们所最靠近的东西。只要你诅咒它就悄然来了。门外的老太隔着秋风叩了叩门,打开,全是旧的发霉的特产。老太呵了口气,眼下的唇白了几度。

“中也啊。”我记得她,她的伴侣死后就一直恍惚,“他是不是走了?我知道,我都知道,这种事情后都这样。中也,你还年轻,再找一个不迟的。”

“没有的事。太太。”我只能这样敷衍她。倒不知是不是同类的直觉,她的眼润着凄苦,干皱的喉上咽下几口什么就转身走了。走时风把信箱扬了一地,俯身拾起,手上埋了一层灰。

只有一封奶白色的信是新的,可是封口被人开了。我看着,心头像是猛地被掐着,久久不敢拾起。门口开了条缝,转过身,对上太宰治模糊的眼。

“太宰治。”牙齿在发抖,“你个卑鄙小人不得好死。”

“滚吧。”

他真是个卑鄙小人,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宰了我一刀。原来死心那么简单,给别人捅一把就成了。我撕开那封信,两张白纸晃在手心里。太宰的声音又突然响起了。

“听天由命吧中也。”

我看清楚了那封信。

“那个天还挺懂你的,你不觉得吗?”

太宰治笑了声,飘在风里头。

他真的死了,死于纵欲,还死在太宰治的话里头。死得真好,妙。

“觉得。所以我的脸特别痛。”我说。

穿着昔日的衣服我奔向了他的葬礼。发皱的白衬衫硬是被塞进裤圈里,太宰治问我怎么那么丑中也?于是他按了一顶黑色的大檐帽,遮住了一双发亮的眸子。

葬礼上的人挺多,形形色色的男女。我不知道自己在他生命中到底占了什么份量,但老人说生命线那么短,能遇到一个人挺难的。我终究想不到葬礼走的那么快,看着棺材被人抬进火葬场,一吞火淹了。眨巴着眼,什么都没了。

结束的瞬间我奔上了的士,心底头竟那么渴望回家。老房子前的景色依旧,太宰治蹲在青石阶梯上,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在半空中敲了个发肿的响指。

心头突然一阵悸动,又是恐惧又是兴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种兴奋一上头就想哭泣。想喜极而泣,感情死不掉,怎么也死不掉。可是有野植物开始疯狂蔓延,吞噬天地,最后,一切都被覆盖了,只见得一片野菜。

“中也,我刚刚又去看了一下手相。算卦的说我活不长,你说我能不能在有生之年摆脱你?”

我说做梦吧,你就是片野菜随地扎根。现在扎这里了,跑不掉了。我看见太宰治朝阳光吐了把舌头,舌藓发烫,好像在反驳我。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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