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像麻生老师的cold系列。
小号的文都在这里,除了删了忘存档的。

锈骨

0.

“最后一次的执行地点?”

“Hongkong.

“最后的结果是?”

“死了一个人。”

“什么?但是报告上并没有人员伤亡。”

“我忘了他的名字,但是那是的确存在于我脑海里的。”


1.

茶水房的水烧开了,朱樱司才从方才的思索中缓过神来起身拍上了开关。手边存放着刚拆封的文件袋,朱樱司伸过手,将覆在上面割纸刀顺入了口袋里。

这一幕却不巧地落入刚清醒的凛月眼里,他抿起嘴佯装笑意。

“那东西对小朱很重要对吧?”

那是一把锈出年代感的拆信刀,小巧精致的花纹像是绕在使用人的指尖上似地有着不可抗力的魔力。这东西对朱樱司自己来说的确是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他来到缉毒组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一把放在文件处的特殊的礼物。

“是的。”他规规矩矩地回答道,“这份礼物对我来说的确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啊对了朔间前辈。”

“怎么了小朱?”

“这次和我一起出席任务的人是前辈你吗?”

“我?”朔间凛月瞪大了眼睛,骨碌碌的眼珠里弯成难见的狡黠,“并不是噢小朱,是阿濑陪你。”

阿濑。朱樱司暗暗琢磨着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这个名字,甚至他进入缉毒组后所见所闻的一切就没离开过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濑名泉,他的身边总是别着一把老久的左轮手枪,听闻是第一次外出时留下的——可朱樱司从未见过这把枪上的血,就像枪的主人一样,他也没有听说过对方认真地执行过什么任务。

朔间凛月曾是濑名泉最忠诚的战友,甚至同leader一起创造出不少辉煌的事迹。可那都是道听途说,也不知道掺了几分假几分真。他唯独听见的只有朔间前辈靠着自己肩膀时不时流露的梦呓。

他说小朱,你看过阿濑的右手吗?我不曾陪伴他的那一场苦战,他背着一身的血和右手上的一枚戒指。戒指把右手的无名指勒地发紫,可是阿濑他啊,他没有脱下,他只是径直地倒在了我们面前——所有人都声嘶力竭地高喊他的名字,濑名泉濑名泉,但这个男人啊却再也没醒来。

然后朔间凛月就睡着了,眼角吝啬出眼泪,朱樱司轻手轻脚地抹去。有人说,曾经的濑名泉早就背着那场战役和身后的故事沉入香港的暮色里了。

可是他将和这个与香港有这千丝万缕关系的男人一同踏上香港这片土地。


日本的天落下了层灰蒙的雨幕,濑名泉坐在朱樱司的身边,双目紧闭却不时伴随着呼吸细微的颤动着。飞机刚起飞的时候仿佛一切都被倒置了过来,朱樱司的呼吸仿佛在瞬间停滞,他仰过头看了眼濑名泉,对方依然沉溺在什么噩梦中。

朱樱司掰开手心里的小纸袋,过分用力的地方已经被锋利的刀锋割出了一道口子。确认了东西还在手里的他稍稍松了口气,然而就在放松的后一秒,一道蛇蝎似地目光刺痛了即将收回去的双手。

“......刀?”声音像是落在玻璃上模糊不已。尽管作祟的双手还是蜷缩了一阵,但朱樱司用力地点了点头。直至那个人的眼睛再次闭上,他才将最后的半口气噎了回去——那把刀怎么也不能给前辈看到。他这样自私地想着,可是当目光逐渐触摸到窗外属于香港的夜景后,朱樱司却再也都冷静不下来了。

痴迷狂乱隐隐的聒噪,突然在飞机落地的刹那破散在朱樱司的眼底。他竟如此熟悉这片景色,心脏甚至因为这个熟悉的氛围喷薄而出——多么令人诧异,这块景色竟然和曾经在文件上看到的那么相似。

半年前他进入档案室看到的那份文件就曾有这片港湾的景色。他们双双下了飞机,耳边呼啸而过的夜色落入了此时的两人眼里。濑名泉疏松了倦怠的双肩,才看见朱樱司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了?”濑名泉启声,“你没看过吗?那是维多利亚港,香港之港。”

顿于原地的他终于缓过了神。朱樱司定了定脚步,再一次听见了濑名泉的声音,后半句话仿佛是久违了一样重重地敲打在香港的夜幕里。他咬紧了嘴唇,“濑名前辈,为什么你会如此熟悉这块土地呢?你曾来过这里吧?不是执行任务那种,你一定私下来过这里吧?”

他的眼底沉了夜色,然后斑斓的霓虹灯突然从濑名泉的身后扬起喧嚣的风尘。濑名泉转了过头,朱樱司看见了对方眼底涌动的暗潮,他终于如愿地从那张嘴里听见了最后的答案。

“是啊小鬼。我来过,在我摘掉戒指的那个晚上我又到了香港。”

迷乱的灯光下依稀可见的伤痕,紫成一条斑斓的眼镜蛇绕在了濑名泉手上。就像是朱樱司时常抚摸的刀上的纹路似地错综复杂又狂乱,他突然拔出了那把刀,失控的双手促使冰寒的刀剑抵在两人之间。

刀剑锋利地瘆人,仿佛润了毒药的烈酒美人,只是被掐住咽喉的却不是濑名泉而是他自己朱樱司。原来在真相来到的时候自己就真的那么脆弱吗?牙齿作响,眼神也不再坚定。他只是拿着那把刀,卑弱地不似自己。

“小鬼,”濑名泉突然出声,“你觉得是你的刀快呢还是我的枪快?”

刹那的恍惚下,朱樱司的瞳孔蓦然睁大。眼睛被风刺得生疼,然而他看见了那把常年沉默在濑名泉身边的枪,有一发锈出血丝的子弹,悲怆地从他的眼底闪现——那是什么呢?朱樱司稍稍张开了口。

要死了吗?


2.

“你的名字?”

“朱樱司。”

“朱樱司......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缉毒处的一份子了!”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要来到缉毒处,但总是回答不上来。直到终于有一天他来到这块被痛处包围的地界,才隐约感到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他第一个认识的人叫濑名泉,纵然从未见过对方的面孔但他还是从档案处知晓了这个名字。

“好好学习吧,总有一天你也会和这些档案人一样在这里留下痕迹的。”说话人的声音有些凄凉,朱樱司也知道从事这一行的人多少要经历生离死别。他稍微点了点头,就开始阅览。

他阅读的第一份文档是对话录。询问的对象是濑名泉。那份文档的开头很特别,朱樱司还清楚地记得。

“由于询问对象情绪过于激动,此份档案不做证据处理。”

是怎么了吗?或许是先入为主,他对濑名泉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然而日后,他却无法想象濑名泉那样的人居然曾如此激动过。对话录中有一句话表达地非常模糊不清,仿佛是时间被人重置了一样硬生生地把曾经存在过的事物忽而抹去。

记录人在最后的总结上还写着,缉毒处未有“鸣上岚”此人的档案。朱樱司不免唏嘘一番,可是命运总是有点莫名其妙,他找到的下一份文件却也是和这个事件相关的。

香港,香港。这件跨国贩毒案发生的地点与对话录上完全吻合,香港,失踪,还有一把刀,一张烧坏的照片。朱樱司轻轻地抖动了文件夹,一包小小的塑料袋滑了下来。

一包掺了血的毒品。

血迹早就化成血块,然而属于毒品的迷乱却重重地围困在四周。不可名状的呕吐感突然从朱樱司心底蔓开。第二个是照片,那张烧坏的照片。他碰了碰烧焦的地方,边缘都已经可以用手磨碎。定睛一看,还能辨别是两个人的脸。

背后是一片迷乱的水,或明或亮,晕成亮红色的橘黄色的常绿色的还是什么,破旧的照片已经分辨不出了。

一个银色头发的,另一个不太清楚,仿佛同背后的枯黄融为了一体。是黄色头发吧?他不禁暗暗揣测,或许那个就是叫“鸣上岚”的人。是缉毒处的人吗?朱樱司翻开记录。


“那个是梦吧?天知道啊,那段时间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总是怀疑自己做了个冗长的荒诞无比的梦,可是右手上的勒痕总不能拿来骗人。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他同我说,‘啊呀,你就是泉酱吗?我呀,我可是卧底噢。’

我觉得很奇怪,真是莫名其妙。可是到了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鸣上那家伙从未说过谎,一直是我自欺欺人。可是这个笑容灿烂的人真的不是卧底,至少,至少他在最后不是个卧底......真是烦人啊,鸣上。

都怪你啊,我被全处的人都认为是精神病了。

或许我真的是病了吧,还病得挺严重的。”


这是濑名泉的日记,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人处心积虑地埋藏在档案室里不见天日。原来濑名泉是缉毒处的人吗......朱樱司稍微握紧了手。他很讨厌叛徒,就算只是只言片语他也可以判定那个叫“鸣上岚”的男人是个叛徒,不折不扣的叛徒。哪怕最后他将事情反转但也不能磨灭他是个叛徒的事实,但是这个人,他为什么万般维护“鸣上岚”这个人,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耽溺于过去而忘却现实的人,他不能明白。朱樱司开始注意到那把小巧的拆信刀,上面残留的血迹比照片上的还要新,看上去并不像是那场战役所留下的。然而那些血......他可以断定是濑名泉为了做些什么而刻意留下的。

那么,现在在缉毒处的濑名泉,试图逃避现实的男人,是否是个叛徒呢?他曾经这样想过。可是如今啊,他却再也没有机会查明了。他居然要死于最后的枪声中,把尸骨留在这块异国的土地里憋屈的沉默。

不存在,朱樱司遇见的文件这样说,谁也不存在,只要死了谁都不存在。


3.

“咔吱。”

朱樱司从未觉得眼皮会那么沉重。他清醒于反复的枪支声中,夜风,对还有瘆人的冷风。冷风?他忽地清醒了,妄图撑起大脑的四肢却骤然跌落在水泥地上。

恶魔的夜晚,诡秘的霓虹灯,如同万魔殿前涌动的河水。朱樱司终于从浑噩中清醒了过来。原来夜色的香港是恶魔的失乐园,形形色色的真真假假混杂在异乡人的眼前。他的耳边有蹩脚的日文和时刻准备的枪支声,是枪支转轮的声音。

转轮?他想起了濑名泉身上的左轮手枪,然而后者却匍匐在身边不合时宜地“啐”了一声。

“如果再失神的话死的就不止是我了。”对方低声嘟哝着,“麻醉剂剂量过多了.....喂,闪开!”

迎合夜色的恶笑,不少虚伪的假面也逐渐朝两人靠拢。朱樱司熟悉那群人手中的新型枪支,然而此刻无论是他还是濑名泉,好吧就算是他自己手中有能与对方匹敌的枪支,然而濑名泉的左轮手枪还是显得如此无力。更何况,他刚刚才知道对方的子弹里装的不过是麻醉剂。

“濑名泉。”对方有人出声了,是中文?朱樱司听不大懂,如果是地道的中文他尚且还能听出几分,但这个似乎是当地的俚语。隐隐约约中似乎在嘲笑濑名泉手中的枪支不过是虚晃的靶子,想要再一次糊弄他们什么的......看上去戒心似乎并不是很大。

然而濑名泉却是嘲讽地扬起嘴角,朱樱司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燃烧弹——是的一颗燃烧弹,反之的,是自己的全部重心颓然砸向身后。于是火光肆意地从机场吐露信子,这块地方终于变成了真正的万魔殿。而他自己也成为了失乐园中迷失的上帝的弃子,那么现在自己又会在哪里呢?


4

左轮手枪里有两发子弹,一发杀了人,一发救了人。濑名泉来医院看他的时候叼了根烟,虚的,不点。他晃荡着枪杆子,絮絮叨叨地说这枪的来头。

起先这把枪,是用来杀人的。他说第一个杀的人时,眼底多少是掩不住哀痛,他磨着牙,说那个名字,鸣上岚鸣上岚,像是要嚼碎在舌尖。

朱樱司想起了那份自艾自怨的文件,多少的疑问都噎在了喉头里。他不愿意回想起,那自己也不说了,朱樱司接着问了,那救了谁?

鸣上岚。濑名泉又把烟翘地老高,朱樱司啊了一声,原来不是自己啊地敷衍开。

万魔同庆的晚上,朱樱司想,他看到了一双湖妖似的眼睛随着鹅黄的亮红的霓虹灯在人群中隐隐约约地闪现,那应当是鸣上岚了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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